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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寻找丢失的碧水湾》

作者: 来源: 日期:2019-1-26 19:30:06 人气:18857 加入收藏 评论:0 标签:

这是一个治理化工污染,重建美丽水乡的故事。

美丽生态的湖荡乡村碧水湾,因为镇村干部引进了一家经济发达地区淘汰转移的化工厂,化工污染危害?#25214;?#26174;现。碧水湾由一个老人患上胃癌去世,很快发展到众多小孩和青壮年纷纷患上胃癌病逝,有的一家都患上胃癌,成了死绝户。当村民们发现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化工污染后,治理污染的呼声越来越高。

地方政府鉴于问题的严重性,决心果断进行化工污染项目治理。就在乡村干部打算将碧水湾化工项目转给大西北某地时,在深圳打工的何水根,凭借其学到的技术和挖到的第一桶金,怀揣新上半导体厂的打算回到村里,却因父亲的临?#25214;?#22065;以及与恋人找回丢失的碧水湾的约定,提出要购买这家化工厂,继续在本地生产。他们的做法,村民反对,家人阻止,村干部也有异议……

围绕化工污染治理的新一轮较量又展开了。水根和红莲重建美丽乡村的努力,能取得胜利吗?




目〓〓录

第一章〓〓/〓1

第二章〓〓/〓18

第三章〓〓/〓38

第四章〓〓/〓53

第五章〓〓/〓68

第六章〓〓/〓76

第七章〓〓/〓84

第?#33487;隆?〓99

第九章〓〓/〓108

第十章〓〓/〓121

第十一章〓〓/〓137

第十二章〓〓/〓145




〖LM〗〖WM〗



第一章

【1?#24320;?/span>

大公鸡在村东头“象皮?#21462;?#20843;老太厨房南墙根的草堆上,扯开嘹亮的嗓子,朝着红了半边天的东方晴空,“喔——喔——喔——”地唱响“迎阳曲?#20445;?#28779;盆似的红日“腾”地一下跳出了地?#36739;擼?#30887;水湾村?#35805;?#19977;十多家的土坯?#37329;?#33609;屋,霎时就沐浴在光灿灿的金色世界中。

这当儿,何水根已经罱好一船黑油油的河泥,披着一身朝霞,撑着竹篙,沿着雾气飘渺的碧水河,向着碧水湾村驶来。西边的天?#25214;?#30887;如洗,水根的心情也如水洗过一样清爽。看着满船河里水草烂腐沉沤而成的黑肥泥,似乎看到垩进田里后长得一样黑油油的庄稼,一股?#26029;?#21170;儿就直往喉咙口冲,情不?#36234;?#22320;高声唱起来:“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,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,风车呀跟着那个东风转哪,哥哥惦记着小英莲……”

八老太正艰难地搬动大象?#35805;憒直?#30340;巨腿,一级一级地挪下河坎,到河码头淘米。听着歌儿,迎着水根,颤活活地问:“小灰孙,拾到?#26029;?#22242;子啦,还是想勾哪家姑娘?记住了,泥和熟了,来找我这个大媒人!”

“行,忘不了。我先提早拍拍您老的马屁,这船肥泥戽上岸,保准能拾到半盆田螺,说不定碰巧还能顺带罱到几条草鱼,过一会让我妈给你送来。”

“我可没钱给你。还是让你老子到公社集上卖,挣几个零?#20204;?#20080;买洋油、洋火,再给你爸一排溜五个光棍儿子,余点钱娶媳妇。”

“您在碧水湾,年龄最大,辈分最长,还是抗战年代新四军的地下交通?#20445;?#35299;放战争前的?#31995;吃保?#22823;队炳元书记见你也要敬三分,我这灰孙子哪敢在你老跟前胡来。前些年,我爸上集卖鱼卖菜做生意,被当作‘坏分子’和‘地富反右’一起批斗,那以后,哪敢上集卖鱼卖菜?我爸说,批斗会坏了他名声,牵累我们弟?#27835;?#20010;娶不到老婆。他上愧对祖宗,下愧对五子。这辈子,恐怕真的要绝后了!”

八老太叹了口气:“庄稼人活得?#23547;。?#36825;日子哪天是个头?”

水根眼睛亮起来:?#20843;?#19981;定快了呢!大队炳元书记说,他哥公社副书记何炳天,有个在部队一起当过兵的战友,如今在江南的一个颜料化工厂当厂长,他们厂要转产了,他惦记着江北这个好兄弟,就主动联系,准备将这个项目转给我们。?#32963;?#20070;记已经到江南考察过,项目也基本定下来。今天,江南厂来?#21496;?#35201;到我们大?#37038;?#22320;考察。炳元书记让我早饭后就开‘?#21644;?#33337;’,随他一起到公社去接人。八老太,告诉你,我们大队如果办成?#33487;?#20010;工厂,那就富了!那时候,村上像我这样的五十几个光棍,都能进厂做工,每月哗哗响的钞票直往袋里揣,还怕找不到老婆?您老闲了好些年的手?#31449;?#33021;拾起来又重做了。做媒恐怕要做得忙不过来哩!”

“真的?能有这样天大的好事?我们碧水湾这下可要交鸿运了!灰孙子,真如你说的,到那天,为你做媒八老太我免费!”

说话间,罱泥船已经撑到了八老太家的码头。何水根眼快手速,一下就跳到岸边,把绳桩戳进土里,泥船便稳稳当当地靠在了河边。三脚?#25945;?#22320;蹦到八老太跟前,?#35805;?#22842;过淘米箩,边?#24403;?#24448;河码头跨:“您老这粗腿哪蹲得下来,让灰孙给您淘,再顺便给您绰些虾?#30001;?#26469;,用菜一炒,最?#36335;?#20102;!”

“淘米绰河?#28023;?#30475;把你灰孙子能的!”

“八老太,这是顺手的事,逞不上能!碧水河清澈见底,水?#32622;话?#28857;?#21448;剩?#21917;在嘴里甜丝丝的,鱼?#36739;?#21568;的特别多。特别是虎?#21453;?#23376;、白米?#28023;?#26195;得岸上人家淘米洗碗它们就有吃的,看见人影,听到水响,就?#25216;?#25380;挨挨地往码头?#21361;?#37027;河?#28023;?#36824;比着劲儿往淘米箩里蹦,淘箩往水下一沉,再往上一提,保准能绰到不少?#28023;?#20063;能绰到一些虎?#21453;?#23376;、子鱼。碧水湾一村,家家?#21152;?#36825;法儿捕鱼捉?#28023;?#27809;甚稀奇的。”

八老太哀哀地叹了口气:“我听说了。只是我这大粗腿蹲不下来,下河淘米也只能弯腰就水甩几下除除疑,绰鱼绰虾这事却干不了。今早,你就绰给八老太看看!”

“好来!”水根说话间已蹲下身子,将淘米箩沉到水下,搓了几下,水面上泛起?#21672;?#30340;米浆,慢慢地向外晕开,鱼虾们被引着,成群结队地?#26041;?#28120;米箩。水根慢慢地将淘米箩提到水面,突然“忽”地一下拎起来,水哗哗地从淘米箩底流进河里,淘箩里果然绰到了好几十条鱼?#28023;?#36275;?#35805;?#32769;太做一顿中饭菜了。

“嗨,你这灰孙子还真能!”八老太由衷地夸赞道。

“能个屁,水乡娃不会捕鱼捞?#28023;?#36824;不被人骂死!”水根将八老太搀扶到碧水河堤上,看着她一步一移地往家挪,才返回罱泥船,撑?#20982;?#24448;村南头八十亩大田边的草泥塘?#31232;?#30887;水?#30001;希?#21448;流淌开他那原生态的歌喉:“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……”

八老太听见水根吼歌,停下?#25386;劍?#24448;河面?#26174;?#34892;越小的身影看了许久,嘴里叽咕:“这灰孙子,三天吃六顿,不晓得快活的哪一顿?”

【2?#24320;?/span>

碧水湾风水好,景色美。二十世纪五十年代,县文化馆一位摄影师,被这里的秀美风光吸引,沉醉得不能自拔。一连七年,每年?#21495;?#33457;开的季节,?#23478;?#19979;到这里拍照,最后一年,摄影作品《水乡春耕早》终于登上了《人民画报》。照片中扶犁耕田的壮?#28023;?#23601;是水根他爸——中年的“老旱烟”何粮丰。

碧水湾一下子出了名,上面来的干部,下到公社来,只要在春天,?#23478;?#29305;地到碧水湾转一转。步行在碧水湾的田野上,陶醉于“桃红柳绿麦苗青,满畈菜花翻金浪,小河水清照人影,风车吱扭把歌唱”的水乡美景,无不感叹这里就是人间的世外桃源!都道怪不得电?#21834;?#26611;堡的故事》会在这里选景拍摄,人家导演真有眼光!转累了,便到大队部休息吃饭,喝了碧水湾的水,总要赞一声:“甜!”吃了碧水湾的鱼,?#23478;?#22840;一声:“鲜!”临走时,公社陪同的干部总要大队准备些鲜鱼活?#28023;?#35753;上面来的大人物带走“留个纪念”。大队经济虽穷,但从来一口不阻。唯有一件事,大队书记何炳元总要推三阻四。上面来的干部常常问起《人民画报》照片上扶犁耕田的壮?#28023;?#24819;见见他。炳元书记一直推说他有事请假出去了,不在家,变着法儿不让见。

老旱烟脾气倔,?#28304;?#29916;却活络。他爷爷曾经挑过走村串舍的货郎担,算是个小生意人,他的血管里自然也流?#39318;?#32463;商的血液。平素里集体庄稼地里做活不肯出大力,捕鱼捞?#28023;?#21153;弄家里的自留地,却浑身是劲。每逢公社集市日都旷工,偷着溜上集卖鱼卖虾卖蔬菜,赚钱捞外快。生产队里扣工分也不管用,他嘴上检讨,赌咒发誓一定改过,可屁股一调,还是“外甥子打灯笼——?#31449;桑?#33285;)”。大队书记炳元气坏了。这还了得,要是全大队的人都像他,集体庄稼地里的田还种不种了!那会,正兴割?#30333;时?#20027;义尾巴?#20445;?#20110;是,老旱烟和地富反坏右“五类分子”一起被批斗了。打那后,老旱烟不?#20197;?#20500;,再不到公社集上卖青货了。也正因为这,他和大队里的干部特别是炳元书记结了仇,人前人后从没说过大队干部半句好。这样的人,怎能弄到上面干部跟前来?这不识相的老倔货,定会满嘴跑火车,乱说一通。不但不能让他见,还要想方设法找人看住他,不让他跑到大队部来胡?#26376;?#35821;瞎生事!

一?#38382;?#20960;年过去了。如今的老旱烟,早已不是《人民画报》上扶犁耕田的那个壮汉了。岁月的?#21672;#?#29983;活的艰辛,特别是家有五个光棍儿子的心理重压,使他的腰过早地佝偻了。在五个儿子面前,他?#23478;?#20208;起头来说话,在老伴跟前,也低人一?#21462;?#36825;些年,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!分田到户后,农活还是一样做,只是比过去替集体劳动时更轻松些,当年就粮?#24576;?#26377;余,草够烧有剩,西屋间还圈了褶子,囤了千?#21568;?#31291;。家里齐壮壮的五个男劳力,那点责任田不够种,农活根本不让爸妈上手,老旱烟又重操旧?#25285;?#24178;起上集卖鱼卖虾卖青货的营生,赚的钱存到银行里,已有几千元了。最末出生的两个闺女也到了出嫁的年岁,求亲的踏破门,老旱烟和老伴商量,原打算用女儿换亲,给两个大儿子娶上媳妇,可风声一放出去,就再没人上门提亲了。老旱烟慌了神。五个光棍竖在家里已经让他寝食?#23547;?#20102;,难不成又要添两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?#26869;话?#27861;,赶快反过来拜托七大姑八大姨,求人家快点给两个女儿找婆家。两个女儿总算找到婆家嫁出了门,也收了一千多元礼金。娶儿媳妇的本钱更足了些,可求爹爹,拜奶奶,给五个儿子,特别是两个已经年过二十五的老大、老二找儿?#20445;?#21364;一直没着落。村东头“象皮?#21462;?#20843;老太腿脚不灵便,只能窝在村子里就近做些现成媒。碧水湾村人大都姓?#21361;?#22806;?#31449;?#37027;几家,人家的姑娘早就有了婆家。思来想去?#35805;?#27861;,只得跑到外村去求媒婆帮着介绍。?#20204;?#30340;女方家长倒是来了好几拨,看到老大、老二敦厚老实、身板又?#24120;?#37117;很满意,特别对老二水根,一看就中,小伙?#30001;?#26448;挺拔、面庞有棱有角、胸脯肌肉鼓鼓的,不但会罱泥用牛,还会开拖拉机,高中毕?#25285;?#22823;队里写写画画的事都叫他,将来说不定还能混个干部当当,这样的男孩着?#21040;?#20154;喜欢。可是,一听说他家有弟?#27835;?#20010;,一岁一个挨着往下排,一个?#27982;?#23094;到媳妇,立马走人。老旱烟准备的好酒好菜,就没派过一次用场!

老旱烟懊丧得就差哭了。村上他们这辈人中,生儿子没有超过三个的,可他一下子就生?#23435;?#20010;!那年头,庄户人家穷,晚上舍不得点油灯,更没有什么文娱生活,一晚就上床,夫妻俩就折腾那点事了。老伴的肚皮真争气,尽管没粮吃,人饿得三根筋绊着颗头,但她却一年一个地替他生?#23435;?#20010;儿子,都是前面一个还抱在怀里喂奶,后面一个就在?#20146;?#37324;撑起包来。

?#20999;?#24180;,夫妻俩最扬?#32426;?#27668;的就数这事。村子里,从东数到西,从南数到北,哪家有老旱烟家人丁?#36865;?#38386;暇时,老旱烟最爱带着五个儿子到村子里转悠,他一手拉着一个走在前面,老伴怀里抱着一个跟在后面,还有两个?#33756;?#22312;最后,一家七口,在狭窄的村巷排成一长溜,踏出的?#25386;?#22768;,好像民兵班在出操。

那会儿,老旱烟的胸脯总是挺得高高的,老伴也一路上有话没活地与旁边的?#20061;?#25645;腔。

?#20843;?#22823;妈,领儿子串巷啦?”

“就是啦,待着家里比着哭,一出门就咧嘴笑,老旱烟?#33633;?#25226;的儿都是小公牛,牵着瞎转悠才肯长。”

?#20843;?#22823;妈,你好福气唷!”

?#26696;?#20160;么福?就是口粮不?#24576;裕?#23567;屁孩最能吃,两个大的,一顿能灌一头盆粥,?#20146;?#28748;得皮球一样大,还拽着头盆不松手!”

说着话,昂着头,往前走。回到家里,夫妻俩还回味好半天。

可是到了现在,当初引以为豪的五个儿子,却成了他们的一大心病。眼见得村上人家,一家家地放鞭炮、?#36947;?#21485;,带了一房又一房儿媳妇,老旱烟与老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敢去人家见喜庆场面,躲在家里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大眼瞪小眼,长吁短叹,愁得心都碎了!村上也有人家娶不上儿媳妇,可别人家一家只有个把两个光棍,他老旱烟一家就有五个光棍!

五个儿子都是二十当岁,父亲这个年纪时,?#23478;?#32463;娶妻生子了。他们虽然也有那个需求,看到同村不少小伙子,是狗是猫都能寻到属于?#32422;?#30340;雌货,心里那股邪火就直往上蹿,听到哪家鞭炮噼里啪啦响,就五根树桩似的一齐戳在家里,大门也不肯出。可他们不怨父?#31119;?#20116;个光棍扎堆聚在一个屋里,哪家父母肯将姑娘往火炕里送?渐渐地,弟兄们对这事真有点绝望了。

老二水根到底高中毕?#25285;?#32922;里喝的墨水多,看问题就深一些。他对老大水富说,说一千道一万,我们弟?#27835;?#20010;娶不到媳妇,还是因为家里穷。现在,我们家只有三间两厨土坯?#37329;?#33609;屋,人家来?#20204;祝?#32943;定寻思着女儿若是嫁到这家,连住的地方?#27982;?#26377;?想到这,自然不肯将姑娘嫁过来了。要是有钱,弟?#27835;?#20010;,都能有三间两厨?#37038;遙?#36824;愁娶不到称心如意的好姑娘?#24320;?/span>

老大水富将二弟水根的?#26696;?#35785;父亲老旱烟。

老旱烟呆坐在门前的石碌碡上,吧嗒吧嗒地抽旱烟,半天没吱声。西沉的红日斜斜地?#25104;?#22312;他古铜色的瘦削面?#30001;希?#26579;出几分生动。可那双一动也不动的眼珠,却无神地?#26029;?#36828;方,一眼也不瞧对面的儿子,若不是旱烟袋里烟火在明灭,就?#36335;?#26159;一尊塑像。

水富以为父亲认为五个儿子怪娘老子没本事,在生他们的闷气,吓?#20204;?#19981;留声地溜走了。

老旱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,在碌碡上磕干净烟袋,咳?#32676;?#21700;地站起来,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大河?#28023;?#36434;?#20146;?#36208;进屋里,躺到东房的穰草铺上,眼角边滚出几滴苦涩的泪珠。老二水根看事情眼光准,在这点上像?#32422;海?#32769;二想到的,其实?#32422;?#26089;就想到了。他老旱烟脾气虽倔,但脑?#21916;?#31528;,心眼儿不死。五个儿子一个个来到这世上时,他就盘算好了,喂饱这五个饿鬼虽不是件简单的事,但凭着?#32422;?#30340;勤劳苦干和水富他妈的勤俭持家,马马虎虎还能对付得了。但将来这五个?#32456;?#39740;长大了,都到了结婚成家的年龄,他老旱烟就一?#32423;?#19981;转了!为了应付那一天,他早就选好了路子:做生意赚钱!栽?#23435;?#26704;树,自有凤凰来做?#36873;?#25163;里有了钱,就能给五个儿子都砌好新房,娶儿媳就不是难事。为此,他用富、根、在、生、意给五个儿子起名,在他们都还用袖管抹鼻涕的时候,就?#38686;?#21334;鱼卖虾卖青货赚钱了。碧水湾?#35805;?#19977;十多户人家,有哪家人有这样的见识?又有谁有能耐像他老旱烟那样会赚钱?可上面让?#26696;鈄时?#20027;义尾巴?#20445;?#23558;他狠狠地批斗了一通,吓得他再也不敢干那?#25300;?#24052;”营生了。这两年好了,上面政策放活,农民做小买卖不再担惊受怕了。过去多年长了?#24222;?#26408;疙瘩?#28304;?#30340;种田?#28023;?#31361;然都变聪明了,公社集市上,一下就冒出那么多做小生意的人,碧水湾好些人和他老旱烟一样,每当公社逢集,?#21152;?#33258;家的小木船,装了小半舱鱼、虾、田螺、河蚌、各式时鲜蔬菜,到集市上占地摆摊,赚上了活便钱。做生意的人一多,卖的又是差不多的货,价格就卖不上去,还一个劲地往贱里砸,到后来,生意越来越清淡,也赚不到多少钱了。

前天夜里,他和老伴盘算了半天,家里那几个钱,外加两个女儿出嫁赚的礼金,勉?#24656;还?#30732;一套三间两厨,办婚事的其他费用还没着落。另外四个儿子娶妻结婚的一应花销,都还悬在那里。老夫妻俩愁死了,商议了一宿,最后定下来。其他四个儿子的事别忙想,赶紧先替大儿子水富砌新房、找儿媳。老大都过二十五了,再?#35805;?#20107;,就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了!还有四个儿子,二儿子水根,老两口倒不焦心思。大队炳元书记都说,全村小伙中,将来恐怕就数何水根最出息!书记的闺女秀秀,从小学起一直到高中毕?#25285;?#37117;和水根是同学,如今?#25925;?#19981;时地钻进穰草檐下破?#20037;牛?#25214;水根说东道西。老伴偷偷对老旱烟说,要不是同姓远房?#32622;茫?#30475;他俩亲密的样子,还以为是在搞对象哩。秀秀的眼里,?#32622;?#23601;有那层意思!老旱?#22616;?#24537;?#32654;?#23110;娘别瞎说。心里却想,虽然秀秀和水根的事,一万个不可能,但炳元书记的宝贝闺女都喜欢水根,?#24471;?#25105;家水根真的不?#35805;悖?#21548;说高中里有不少女生,说不定就有女生也喜欢水根。好像秀秀在与水根的谈话中,曾问过一个叫红莲的女同学,与他最近有没有联系。看来,这二小子真的鬼着哩,外面有相好的姑娘,回来对娘老子也不?#26434;?#19968;声。虽然眼下他们还?#35805;?#27861;为水根操办终身大事,但他们相?#29275;?#20108;儿子?#32422;?#20250;帮父母解决难题,顺利地为他们娶回一个中意的儿媳来。至于后面三个儿子,老两口也想好了,实在没辙,就让一两个到女方当上?#25490;?#23167;,还有一两个,解决起来也容易一些。

没想到,想睡觉就有人递过一个枕头,这样的好事,真的让他老旱烟碰上了。昨天晚?#25925;保?#27700;根告诉一家人一个好消息,村里很快就要办工厂了,江南一家颜料化工厂要转产,打算将原项目整体搬迁到碧水湾,是炳元书记他哥,公社?#32963;?#20070;记牵线搭的桥。对方明天就来人到我们碧水湾,只要考察没大问题,事情就会定下来。炳元书记说了,碧水湾办厂,有儿子的人家,每家每户都安排一个人进厂做工,每月都能拿工资,我们家也要出一个离土不离乡,蹲在村里赚现钞的工人老大哥了!这条好消息,使饭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。

老大水富默不吱声,一副与?#20309;?#20851;的样子,他对进厂当工人不?#34892;?#36259;,最着急的是赶快娶上媳妇,早日抱个胖儿子。水在、水生、水意却拾到了?#26029;?#22242;子,咧开嘴?#31171;?#21621;乐。老旱烟心里喜出望外,?#25104;?#21364;依?#35805;?#26495;的,?#35805;?#28857;笑容,用筷子敲着?#28866;媯骸?#20809;?#36947;趾牵怀?#39277;?#30149;?#26089;点吃饭早点睡,明天田里还有活计哩!”老伴也跟着说:“吃饭,吃饭,别惹你爸作气!”

晚上上铺后,老伴?#35805;?#28857;高兴的样子,反倒叹了口气,悄声问:“老?#32439;櫻?#26449;里办厂,一家只有一个名额,人家儿?#30001;?#22909;办,我们有五个儿子,让哪个去,其他四个都会有意见,你说怎么办?真愁死人了!”

老旱烟?#32439;?#31344;草铺骂老伴:“你个痴婆娘,猪头三!这么大的好事上门了,还哭丧着脸焦心思。再怎么说,只要有个儿子进厂,这?#25490;?#23601;好打了。这不是天大的好事?再说,炳元书记的闺女和水根是同学,让水根去和秀秀说说,说不定炳元书记一松口,就恩准我家多一人进厂。”

“哎,我?#22993;?#24819;到这一层。说不定还真的能双喜临门哩!”老伴?#25104;?#24457;起了笑意,开出一朵金丝菊。

“以前,碧水湾的人,?#24739;?#20010;?#24403;?#20803;他哥好话。都?#30452;?#22825;官做大了,同村同宗的人都不认了。如今看来,是错怪了他。千个猪爪子往里弯。何炳天有这么大的好事,为甚不往别的大队引,偏引到碧水湾来?因为他姓何。是碧水湾人!五房家老大这事干得漂亮!我敢打保?#20445;?#20174;今天起,碧水湾的人,再没一个何炳天的歪嘴经了。”

“对,烧香敬佛还来?#24739;埃?#21738;还敢乱嚼蛆!”老伴连声附和。

老旱烟一个鲤鱼打挺,从铺上坐起来:“老太婆,替我把箱子里那包‘丰收’拿出来。老?#32439;?#20170;天高兴,抽根好的!”

【3?#24320;?/span>

大队书记何炳元,破天荒睡了个懒觉,太阳?#33487;?#39640;,都晒到屁股?#32439;?#20102;,才打着呵欠起?#30149;?#22013;过嘴,洗过?#24120;?#23110;娘就将一碗热腾腾的红?#25970;?#26531;煮鸡蛋,端上红漆斗八仙桌,齐整整地放好楠木筷,招呼男?#21496;?#39184;。大队书记算不上官,在公社干部眼里,顶多是个不入流的乡下小干部,可在碧水湾大队,却是个威震一方的大人物。在他老婆眼里,他就是天!碧水湾?#35805;?#19977;十七户,近八百口人,全凭他一人主事。绝大多数人家,虽然现在能吃上饱饭了,可早饭能吃上红?#25970;?#26531;煮鸡蛋的,就她一家。而且她家,也只有她的天有资格享受这个待遇。

炳元一边吃早?#20572;?#19968;边想心事。昨晚,他召集大队干部开了紧急会,专题布置?#21727;?#27743;南来人考察迁移颜料化工厂工作。会开了很长时间,直到鸡叫头遍?#27812;?#26463;。下午,公社?#32963;?#20070;记来电?#26696;?#35785;他,已将这件事向公社?#35805;?#25163;作了汇报,侍绍祖书记很重视,特地批准,让公社李秘书到碧水湾大队来,配合搞好这次?#21727;?#26446;秘书来时,又特意将公社食堂掌勺大厨杨麻子带来,为碧水湾烧出一桌富有水乡特色的?#25300;堆紓?#35753;江南客人吃得满意,喝得舒畅,留下美好印象。李秘书说,?#31080;?#19968;端,政策放宽;美味一啖,啥都好谈。舌尖上无小事,千万不能将吃这件大事办砸了!人家到底是公社大干部,?#21727;?#20102;不知多少上面领导,懂得多,有经验,没眼的笛子也吹得响。为了?#21727;?#22909;江南来?#20572;?#28851;元书记已经失眠了好几晚,盘算来盘算去,生怕漏掉什么大事。可李秘书驾轻就熟,举重若轻。那么多复杂的?#21727;?#20107;宜,在炳元看来就是一团乱麻,想都想不明白,李秘书不费吹灰之力,就钉是钉、铆是铆地安排妥帖。听得炳元如醍醐灌顶,连连称是。幸亏老大有先见之明,调李秘书火线增援,要不,昨晚的?#21727;?#20934;备会,开?#25945;?#20142;也解决不?#23435;?#39064;。

一应?#21727;?#20107;务虽?#35805;?#25490;就绪,可是,还有一个他不能在李秘书跟前透露半个字的难题,却至今也没解决,那就是?#21727;?#32463;费问题!大队经?#20204;睿?#38598;体?#26494;现?#26377;区区百十元钱。大队会计匡算了一下,?#28020;?#20303;、纪念品这些必需的支出,少说也要三五千元。这?#26159;?#21738;里来?炳元一咬牙,已经将家里六百多块日常开支钱,拿给大队会计先用。可还有那么多钱没着落,急手下创的,到哪去筹?他?#30452;?#25214;过大队长、大队会计、副大队长、民兵营长、治保主任、?#20061;?#20027;?#21361;?#31639;上?#32422;?#19968;个,大队七大?#20445;?#37117;想点办法,从家里拿些,先借给大队用。可一个个喊?#32625;?#31384;,硬是榨不出一点油来!想着这烦心事,他的?#32426;方?#25104;了疙瘩,拨拉着碗里的蜜枣、鸡蛋,一点胃口也没?#23567;?#24833;都愁死了,哪还吃得下!

正愁绪?#21568;猓?#32769;大电话来了,问过?#21727;?#20934;备情况,又专门问起经费的事。到底是家里老哥,对碧水湾的情况知根知底,对他的难处也体察秋毫。听到炳元弟在电话里支支吾吾,老大压低嗓门说,你不是老缠着我想往公社里调吗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!这个项目办成了,我和你都是大功一件,我能调到县主管局当?#35805;?#25163;,你也能调到公社来。公社现在正缺一个工业助理,你在工业上有这么大的作为,全公社独占鳌头,哪个比得了你!我往县里一调,你调到公社当助理,别?#21496;?#26080;法说三道四。这可是送上门的大好事!渡船过河——划得来。别舍不得,先将存在银行里替大侄子办喜事的钱支出来,垫给大队用。将来厂子办成了,大队这点钱还还不上?你可别?#24178;担?#38169;过这个村,就没有那个店了!

搁下老大电话,炳元早餐也顾不上吃了,?#21271;?#19996;房五斗橱里取银行存折。

老婆来到桌前收拾碗筷,一看男人什么也?#24576;裕?#36830;忙问:“你哪儿不舒服,怎么早饭一点也没动?”

?#23433;怀?#20102;,要赶往公社接江南来客。红?#25970;?#26531;煮鸡蛋你热一热,喊秀秀?#23601;烦浴!豹?/span>

“你把这?#23601;罰?#23456;得快不成人形了!”

“哪来这么多的废话,我有大事要干,你别烦我!”

炳元翻箱倒柜,又找起老大给他买的那套西装来。

【4】

炳元穿好西装,正在房间里对着五斗橱上的穿衣?#24403;然?#30528;系领带,水根已经将大队里唯一的那条?#24052;和骸?#33337;开到村南头的碧水河边,来接书记了。

秀秀坐到饭桌前,正准备?#36816;?#29240;留给她的红?#25970;?#26531;煮鸡蛋,一见水根来了,连忙找碗分出?#35805;耄?#36807;来拉着水根一起?#28020;?#27700;根说,在家里已经吃过早饭了。秀秀不答应,非让他把那半碗红?#25970;?#26531;煮鸡蛋吃掉。妈见了,心里暗自抱怨?#23601;凡欢?#20107;,这么好的东西让给外人?#28020;?#19981;好明说,只得批评秀秀:“你这?#23601;罰?#20108;十出头的大姑娘了,见到你水根哥就疯!”

秀秀不听妈的唠叨:“妈,这有什么?我跟水根哥是多年的老同学了,高中住校读书那会,你们只要送我好吃的,我?#23478;?#21248;?#35805;?#32473;水根哥哩!”

炳元书记走出东房间,过来冲老婆说:“水根侄子又不是外人,秀秀让他吃就吃呗。”转过身又催水根:“快点吃,我们还要往公社赶哩!”

炳元带着水根来到河码头时,公社李秘书已坐在?#24052;和骸?#33337;的龟?#26725;?#37324;?#20154;?#20204;。江南来人考察转迁工厂可是件大事,公社侍书记和?#32963;?#20070;记不但出面?#21727;?#36824;会全程陪同。秘书就是个“大内总管?#20445;?#30343;上”起驾,他还能不随驾伺候?见到炳元慢慢悠悠往船上跨就抱怨:“何大书记工作节奏能不能快些?老牛爬坡慢腾腾,到现在才走,你就不怕开到轮船码头?#21916;?#19978;迎接客人?”

炳元连忙赔笑?#24120;骸?#26446;秘书您放心,县城来的轮船,十点半才到公社,?#31995;?#19978;,?#31995;?#19978;!‘?#21644;?#33337;’又不用摇?#21482;?#26728;,快着哩,碧水湾到公社虽然有七里路,但只需半小时,准到!”

说话间,水根已经将安在船后梢上的十二匹柴油发动机摇响了,?#24052;和骸?#30340;响声立刻?#27627;?#31354;气,爆竹一样狂炸耳膜,旋即,抽水机管将从河里抽出来的水,笔直地冲射到船尾的河面上,产生的强大反作用力,推动十二吨水泥船劈开平静的河面,?#33756;?#21521;前驶去。

李秘书问:“这玩意不错。你们大?#37038;?#20040;时候搞起来的?”

炳元递过一支“大前门?#20445;骸?#36825;不是要?#21727;?#27743;南客人嘛,临时将抽水机往水泥船上一抬,就成了条‘?#21644;骸?#33337;。?#32654;?#31192;书笑话了,全公社三十一个大队,哪家不想搞一条像公社电?#23736;?#37027;样的挂桨机船,可腰里没铜,不?#39029;湫垩劍 豹?/span>

?#23433;?#35201;老是嘴一张就哭穷,瞎子磨刀看见亮了。”李秘书?#20982;?#39321;烟的手指点着炳元?#20146;櫻?#21035;的大队没指望,你们碧水湾大不同。只要颜料化工厂?#35805;歟?#38046;票就会像这碧水河的水一样哗哗地?#24335;?#26469;。那时,富得流油的碧水湾,轮船也买得起,置办挂桨机船还不是小菜一碟!”

炳元连连点头:“那是,那是,不过,还要请李秘书对我们多多帮扶。我们不会忘了您的,将来一定好好?#34892;?#24744;!”

秋日上午的太阳,暖暖地照在身上,迎面扑来的凉风,嗖嗖地削过面颊,?#24052;和骸?#33337;劈开清澈宁静的水面,快速地向前疾驶,卷起的?#25945;?#27700;龙,哗哗地漫向?#33050;?#27827;坎,浪花起处,鱼虾蹦跳,银光闪耀。水根目不斜视,笔直地看着前方,一双手牢牢地掌着舵把。船速快,抽水管射出的水柱冲击力大,稍一分神,舵向?#26197;?#20559;一点,船就会撞向河岸,河堤虽是土筑的,水泥船撞不坏,但耽误了接江南?#20572;?#21487;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。要想炳元书记能特别?#23637;耍?#22312;一家安排一人进厂做工外,破例为?#32422;?#24320;个绿灯,?#31859;约?#23478;能有两人进厂,就要抓住眼下为?#21727;?#27743;南来?#22836;?#21153;的机会,好好表现表现。怎么说?#32422;?#20063;算建厂有功之臣,别人没法?#26102;齲—?/span>

这样盘算着,?#24052;和骸?#33337;已经拐弯折向朝阳河。

前面已经进入双河?#33633;?#38431;了。不远处,河岸边一?#27599;?#26973;树,不知哪年下雨刮风,树根松动,虬龙般的树干倾斜伸向河中间,挡住了小半截河面,本就不宽的河道显得很是狭窄。过往行船开到这里,?#23478;?#25918;慢速度,一不留神,就会撞上去。曾经有好几封人民来信反映这个问题,公社?#32963;?#20070;记批示?#32654;?#31192;书调查处理,李秘书?#23186;?#31649;所派人解决,没想树主人许理山是个远近有名的?#24052;?#20107;缠?#20445;?#21548;说要让他刨树,一蹦三尺高,脱口就骂,大嗓门三里路外都听得见,硬说有人夜里偷挖他家河码头下的砂子回去砌屋,第二天正好下雨,河坎塌方,树根松动,树身才倒向河面,非得让公社帮他破案,赔他的钱,他?#25490;?#26641;让出河道。交管所的人没法,回去向李秘书回报。李秘书一听,暗自道声:?#23433;?#22909;!”这事偏偏牵扯到许理山这个老上访户,看来麻烦了!果不其然。交管所的人前?#25386;?#36208;,许理山后脚就到,又是吵又是闹,办公桌拍得叭叭响,还发狠要找公社书记说理。书记?#35805;?#30340;事?#32422;好?#22788;理好,反倒闹到书记跟前,这还得了!他这不是要?#32439;约合?#19978;爬的梯子吗?可是,遇上许理山这样蛮不讲理的人,你有什么法子?#24656;?#22909;?#20154;?#28857;好话稳住他!李秘书连忙拉住他,一连声地说,马上向领导反?#24120;?#32473;他经济补偿。?#32963;?#20070;记听过李秘书回报后,却说,这种人是带着存折进棺材——死要钱,不能给他经济补偿!他一?#24535;?#32473;钱,今后还不老跟你闹?#31185;?#20182;人听说了,也学他样子胡搅蛮缠,公社就不要想有安稳日子过了。李秘书为难地问,那这事怎么办??#32963;?#20070;记没好气地说,树不刨随他去,反正不能让这种刁民得逞!结果,这事不了了之,倒向河面的树,便一直霸道地斜在朝阳?#30001;稀*?/span>

水根对这地方很熟,那棵倒向河面的树,就是红莲家的。两人在高中读书时就好上了,本来,红莲让水根高中一毕业就请媒人到她家去提亲。弟兄不在场时,水根曾经问过父?#31119;?#22914;果他比老大先找到对象怎么办?老旱烟朝他?#25104;?#30475;了好一会,后来却低下头去,半天不吱声。水根偷?#36947;?#27597;亲衣?#29301;?#35753;她帮着说话。妈知道男人的意思,反过来劝水根:“二子,你哥还没成家,哪有不砌堂屋先造厨房的道理?等把你哥的婚事办了,再办你的事也?#24576;佟!?#27700;根是个明理懂事的孩子,那以后,再没提过此事。向红莲家提亲的事,便压了下来,一个字也没对父母说。

三天前,红莲请嫁到碧水湾的玉珠带?#29275;?#35753;水根晚上无论如?#25105;?#35201;到她家去一趟。水根不知红莲遇上了什么急事,下工后,晚饭也?#36824;?#19978;吃,就赶去见红莲。原来,碧水湾大队书记何炳元在县环保局工作的儿子何卓越,前些年曾去过新民高中看妹妹秀秀,碰巧遇见了红莲。秀丽活泼的红莲,对闺蜜的哥哥自然笑脸相迎,热情以对,畅?#24178;?#27426;,俏皮聪慧的性格,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本来,何卓越与局长的千金已经谈了两年多恋爱,可局长嫌卓越的父亲只是个农村大队书记,两家门不当户不对,坚决不同意女儿的爱恋。结果,在父亲的干预下,局长千金中断了与卓越的恋爱关系,很快与县委?#27257;?#37096;长的儿子牵手相恋,今年国庆节就举行婚礼。卓越知道这个消息后,把?#32422;?#20851;在宿舍里,喝了一斤老白干,临了将?#31449;破?#25684;在地上,发誓从今向后,眼睛再?#24576;?#22478;里姑娘看,找个乡下姑娘做老婆。都说女攀高门,大队书记的儿子,在县里算根草,但在乡下人眼里,就是棵参天大树!乡下的姑娘,能攀上他家高门,嫁给他这样捧公家铁饭碗的人,还不喜出望外,给架梯子就朝天上爬?#28821;?#31946;的脑子里还残存的那点清醒,让他马上想到了妹妹的同学红莲。一晚上,他的梦境里,都是红莲青春勃发的身?#21834;?#31532;二天,请假下乡,也不回家告诉父?#31119;?#19968;个?#21496;?#24452;直来到红莲家提亲。许理山夫妻俩早就为女儿的婚事?#20013;摹?#36817;两年,有过好几个媒婆上门提亲,但红莲哭着闹着就是不同意,他们知道,高中毕业的女儿眼界高,看不上?#20999;┡偻量?#22403;的小伙,也就随她去了。没想,碧水湾大队书记在县里环保局捧铁饭碗的儿子,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,主动替?#32422;?#25552;亲。?#26029;?#22242;子从天?#25285;?#24403;下就笑眯眯地应允下来。红莲下工回家,父母将这喜讯告诉她,可是她竟一口回绝。许理山这回来了火:“你以为你是玉皇大帝的公主?你虽然高中毕?#25285;?#20294;说到底还是个乡巴佬的?#23601;罰?#36825;样的人都?#24739;蓿?#20320;想什么心思?这回由不得你,我和你妈都答应人家了,你允也得?#21097;?#19981;允也得?#21097;?#20170;年过年就过门!”红莲这下慌神了,连忙请人带信让水根来,两人一起思谋对策。

?#40723;?#19979;,两个人搂在一起,红莲哭得像个泪人,水根小声地安慰她。突然,许理?#22204;?#19968;样的?#24179;?#22768;炸雷般地传过来:“哪个龟儿子,敢上门来勾引我家红莲?我今天一定砸断你的狗腿!”红莲知道被父亲发现了,忙拉着水根的手往屋东山的朝阳河边跑。她顺着树干,先爬上伸向河面的树梢,水根也跟着爬过来,两人一起掩到浓密的树荫里。黑灯瞎火里,许理山寻了好半天也?#24739;?#36394;影,站在屋东山扯着喉咙骂了好一会,才无奈地往回走。两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,直?#25945;患?#20182;的声息,才摸索着?#32769;?#26641;。

红莲在水根耳边轻声说:“水根,你先回去?#26705;?#20320;放心,爸妈拿我?#35805;?#27861;。大不了一个死字,说什么我也要和你在一起!”

水根将红莲揽到?#32422;?#24576;里,让她紧紧贴在他肌肉?#22238;?#30340;胸膛前,坚决地说:“红莲,你莫怕,有我哩!炳元书记不是黄世?#21097;?#20320;爸也不是祝员外。《婚姻法》保护婚姻自由,我们一定会像小二黑和小芹一样,最终走到一起的!”

看到不远处伸向河面的树,水根又想起那晚被红莲她爸捉骂的场景,一时走了神,舵没掌稳,竟斜斜地向河面上那棵‘睡树’撞过去,等到发现时,已经来?#24739;?#20102;,喀喳一声。船撞到树上,?#29616;?#33853;叶哗哗地掉到河面上。

正在码头淘米的红莲妈吓了一跳,抬头就骂:“哪里窜出个冒失鬼,大白天想撞死我呀?”

许理山闻声跑过来,操起岸边的竹篙就往船上乱戳:“停机!停机!赔我家树钱!”

李秘书一见万事缠,忙赔笑?#24120;骸?#26159;老许呀!对不起,着?#22791;?#36335;,一不留神,撞到你家树了。钱一定赔,船上有碧水湾的何书记,我们急着要?#31995;?#20844;社接江南来?#20572;?#20182;们是到碧水湾来?#36466;拾?#21378;的,厂子办起来,钱水一样地往村里流,还在乎赔你树的几个钱?”

一听?#33633;?#19978;那个穿西装的是碧水湾的何书记,许理山马上不嚷了,?#21672;?#24694;煞的面孔立刻换上一副笑?#24120;骸?#21407;来是何书记呀,眼生眼生,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?#21916;?#24471;一家人。你家卓越很快就要成为我家女婿了,还谈什么赔钱不赔钱呀!”

何炳元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许理山,不知他在说些什么,但?#32422;?#30340;船撞了人家的树,理亏,而?#19968;?#24471;赶快摆脱这里的缠蛮,?#31995;?#38215;上去接江南厂的来?#20572;?#19968;时顾不得细问万事缠认他为亲家的原因,只得呵呵地傻笑着。

李秘书就梯下楼,连忙说: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先开船了。你不要赔钱,我们也不能亏了你,等厂子办起来,我让何书记安排她儿媳进厂拿工资!”

水根一心想着赶快离开这里,连忙跳上船头,将船撑到河中央,重新摇响柴油机,一溜烟地逃开。

船开出去好远了,还听到身后许理山大声嚷嚷:“红莲进厂拿工资行,但不能当工人,她得做会计!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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